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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熔化极气体保护焊(GMAW)焊接工艺评定与生产实践中,熔滴过渡形式往往被视为关键控制参数之一。焊接技术人员在面对GMAW工艺评定时,经常被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困扰:“只是换了一下熔滴过渡形式,为什么就要重新做焊接工艺评定?”
更令人困惑的是,在不同标准中,对此熔滴过渡形式变化的规定也并不相同。这究竟是标准制定者的认知分歧,还是背后存在更深层的逻辑?本文将从电弧物理与焊接冶金的底层逻辑出发,探讨下主流标准的归类依据。
一、重要变素的标尺:拉伸与弯曲
在主流焊接标准中,变素的分类逻辑高度一致:
重要变素/重要因素(Essential Variable) :变化后可能影响焊接接头的拉伸强度和弯曲塑性,需重新评定。 补充重要变素/补加因素(Supplementary Essential Variable) :变化后可能影响冲击韧性,仅当产品有冲击要求时才需重评。 非重要变素/次要因素(Nonessential Variable) :变化不影响上述力学性能,仅需修订WPS。
因此,熔滴过渡形式是否被列为重要变素,判据是:它变了之后,拉伸试验和弯曲试验的结果会不会发生实质性改变?要回答这个问题,必须深入熔滴过渡的物理本质。
二、熔滴过渡形式的分类与物理本质
GMAW焊接过程中,焊丝端部的熔化金属以何种形态脱离焊丝并进入熔池,这就是熔滴过渡问题。根据熔滴脱离和过渡的物理机制,可将过渡模式划分为短路过渡和非短路过渡两大类。
短路过渡(Short-circuiting):
物理过程:熔滴尚未脱离焊丝端部时,焊丝端部与熔池表面发生物理接触,形成短路。此时电弧瞬间熄灭,电流急剧上升,依靠电磁收缩力和表面张力将熔滴“拉断”过渡,随后电弧重新引燃。
关键物理状态:
短路期间,电弧力(等离子流力)趋近于零 热输入集中用于熔化焊丝,对母材的直接加热作用极弱 根部熔合依赖熔池液态金属的被动铺展
非短路过渡(粗滴/喷射/脉冲):
涵盖:粗滴过渡(Globular)、喷射过渡(Spray)、脉冲喷射过渡(Pulsed Spray)。ISO 15614-1:2017 条款8.5.2.3.1 将这三者归为同一覆盖组,NB/T 47014-2023表5同样将三者并列。
物理过程:熔滴在焊丝端部完全脱离后,独立穿越弧柱落入熔池。电弧持续稳定燃烧。
关键物理状态:
图片来源:《现代焊接技术 原著第6版》[美]霍华德.B.卡里
三、熔滴过渡对力学性能的影响分析
1. 对弯曲试验(塑性/完整性)的直接影响
弯曲试验的核心目的是检验焊缝与母材结合界面的连续性,即是否存在超标的面状缺陷。
结论:跨越短路与非短路的物理分界后,根部未熔合概率显著上升,弯曲塑性可能直接失效。
引申:由此原因,在GMAW焊工考试时,也经常规定短路过渡的焊工,即使做了射线检测,还要求额外做弯曲试验或破断试验验证。
2. 对拉伸试验(强度)的间接影响
拉伸强度取决于焊缝金属的化学成分和显微组织。过渡形式通过两个途径改变它们:
2.1 稀释率的变化
若PQR用喷射过渡评定,焊缝强度依靠母材稀释达标,改短路后稀释率骤降,强度可能跌落至设计值以下。
2.2 冷却速度的变化
结论:熔滴过渡变化确实能影响拉伸强度。路径是间接的,通过改变稀释率和热循环实现。
四、主流标准变素归类与逻辑分析
1. NB/T 47014-2023
表5 规定:“从粗滴过渡、喷射过渡或脉冲过渡改变为短路过渡,或反之”为重要变素。
物理逻辑:将短路与非短路严格隔离,基于短路期间电弧熄灭、电弧力消失带来的根部熔合风险。跨越物理分界必须重评。
2. ISO 15614-1:2017
条款8.5.2.3.1:对于实芯焊丝和金属芯焊丝,采用短路过渡进行的评定仅适用于短路过渡。采用喷射过渡、脉冲喷射过渡或熔滴过渡进行的评定则适用于喷射过渡、脉冲喷射过渡和熔滴过渡。
物理逻辑:同NB/T47014,基于电弧物理的二元分类。
额外维度:ISO在Level 2中引入电源制造商和波形控制模式作为变素。更换波形控制电源制造商需重评,更换常规脉冲电源制造商则不需。这反映了ISO对数字焊机“算法黑箱”的警惕,波形控制技术是各厂商独有的,其热输入和熔滴行为也是独特的,因此需锁定制造商。
3. AWS D1.1-2025
表6.6规定:对于GMAW,改变过渡模式是重要变素。
条款C-Tables 5.3 and 5.4:预评定条款仅适用于采用喷射过渡和熔滴过渡模式的GMAW。GMAW-S(短路过渡)不属于预评定范围,因此必须按照第6章的要求进行评定。经验表明,这种金属过渡方式经常出现未熔透和未熔合的情况。造成这种不可靠性的常见原因是,每单位熔覆焊缝金属的热输入较低,导致母材很少熔化或根本不熔化。因此,每个使用者必须证明所选用的WPS在使用GMAW-S时能够生产出合格的焊缝。
物理逻辑:钢结构承受动载疲劳,根部尖锐未熔合是疲劳裂纹源。AWS在标准释义中直接给出了风险说明,这是主流标准中唯一在条款中附带工程解释的。基于钢结构现场施工的不确定性,AWS彻底排斥短路过渡的预合格资格,并锁定模式切换需重评。
4. DNV-OS-C401-2023
条款7.8.9:从喷射电弧改为短路电弧或脉冲电弧,或反之,必须重评。
其实在2015版之前,该标准中的熔滴过渡条款为:从喷射电弧或粗滴过渡改为短路电弧或脉冲电弧,或反之,必须重评。在2017版的时候,将粗滴过渡删除掉了。
个人认为DNV删除粗滴过渡的可能原因:
海工逻辑(个人推断) :DNV将直流射流单独设为“高置信度基准”,脉冲与短路归入另一阵营。海工结构承受极端疲劳载荷,根部熔深保证率是第一要务。直流射流的“指状穿透”是公认最可预测的根部熔合方式,而脉冲焊在现场干伸长波动下熔深离散度较大。DNV关注的核心应该是:工艺能否保证与直流射流同等级的根部穿透。
5. ASME BPVC.IX-2025
表QW-255中规定:QW-409电特性,改变过渡模式为非重要变素。
查找历次版本发现:在2021年及之前版本中,熔滴过渡形式是作为重要变素存在的,从2023年版本起才变更为非重要变素。
关于熔滴过渡模式分类发生重大变化的原因,个人推测如下:
回归定义本身:ASME对非重要变素的界定是“变化不影响接头力学性能”。若过渡模式变化能通过电流、电压、送丝速度、热输入等受控变量覆盖,则“模式名称”本身不构成对力学性能的独立影响。 数字波形控制技术的背景因素:2023版修订正值CMT、STT等高级波形控制技术大规模工业化。传统“短路=低热输入=根部差”的等号在数字焊机时代不再绝对成立。委员会可能认为,与其追踪不断涌现的新型过渡模式名称,不如回归对电流、电压、热输入等可实测物理量的监管。 替代监管手段:ASME通过QW-409.1 热输入,冲击项目中超出PQR记录上限为补充重要变素;以及QW-404 填充金属化学成分 覆盖规则,间接管控稀释率变化风险。
五、写在最后
熔滴过渡形式变了对拉伸和弯曲性能到底有没有影响?答案是肯定的。短路过渡与非短路过渡之间存在一道由“电弧是否持续燃烧”决定的物理分界,短路期间电弧熄灭、电弧力消失,根部熔合机理由主动冲击变为被动铺展,这一突变直接影响了弯曲试验的根部连续性,并通过稀释率和热循环间接影响了拉伸试验的强度结果。
然而,同一物理现象在主流标准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变素归类,折射的正是标准体系对同一风险的不同回应方式:NB/ISO/AWS严守物理分界两侧的边界,DNV以根部熔深保证率为轴将射流过渡单独列为基准,ASME则选择回归可实测物理量的监管。理解“为什么这么分”背后的物理逻辑与工程语境,远比牢记“怎么分”的条款更重要。 唯有如此,才能在跨标准实践中做出经得起推敲的工艺决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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